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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巴依、格则里及其他——维吾尔传统诗歌体裁概览

阿布都拜斯尔·许库尔    赛米·马木特

       维吾尔民族是具有悠久历史、深厚文化底蕴和文学传统的民族。早在伊斯兰教传入之前,维吾尔民族不但创造了丰富多彩的史诗,还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抒情诗歌创作传统。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被西方探险家掳走的珍贵西域文化遗产中,文学作品就占了相当大的比重。国内外突厥学专家很早就开始注意并研究维吾尔古代诗歌。土耳其突厥学家拉希德·拉赫梅德·阿拉特一九六五年在土耳其出版了题为《古代突厥诗歌》的研究巨著。作者在这部著作中,对古代回纥诗歌进行了较为系统的研究。一九八二年,我国突厥学家耿世民先生出版了《古代维吾尔诗歌选》一书。耿世民先生在这部著作里,对古代九世纪至十三世纪维吾尔诗歌进行了深入系统的探讨和研究。以上研究成果一致认为,古代维吾尔诗歌不但内容丰富,而且体裁也呈现出缤纷繁荣的景象,达到了成熟完备的程度。伊斯兰文化传入之前,维吾尔诗歌的内容大多数是表现大自然、歌颂爱情的抒情诗,缅怀先辈歌功颂德的颂诗,怀念已故的亲人、赞扬在战斗中血洒疆场的勇士的挽歌,教人处世待物、养身修行的劝喻诗,给人以深刻的哲理、表现劳动人民高尚情操的格言诗,祭祀、礼拜活动中诵读的祈祷诗以及各种与宗教内容有关的诗歌。诗歌形式根据韵律可分为句头韵,脚韵和句首句尾韵,根据行数可分一行、二行诗、三行诗、四行诗、五行诗、七行诗至十行诗及散体诗等。
      古代维吾尔诗歌无论是其哲理性,还是体裁种类的多样性,或是内容的丰富性,都可以与现当代维吾尔诗歌并驾齐驱。如:十二世纪维吾尔诗人艾合买提·尤耐吉在自己的长诗的《真理的入门》中是这样阐述真理的:
             有知识的人是珍贵的金币,
      愚昧无知则一文不值。
      有知识的人和无知识的人怎能相比,
      有知识的女人成为男子,无知识的男子是女人。
       从十二世纪后半叶,维吾尔民族皈依伊斯兰教到十四世纪伊斯兰教完全溶入维吾尔社会和伊斯兰地位的确立,阿拉伯—波斯文化开始对维吾尔文化,尤其是对维吾尔文学产生深刻的影响。阿拉伯—波斯诗歌形式对传统的维吾尔诗歌也带来了一定的变革。阿拉伯—波斯诗歌中的阿鲁兹格律在传统的维吾尔诗歌里出现,因此维吾尔诗歌格律也得到进一步完善和发展。在这个时期许多维吾尔诗人除用母语突厥语创作诗歌以外,也用阿拉伯—波斯语进行创作。这一创作高潮不仅丰富了维吾尔诗歌的表现形式,同时也丰富了维吾尔语言。多义词、同义词、同音词等在维吾尔语中大量出现,使维吾尔语成为韵律语言,也就是诗歌的语言。研究人员把这种为语言称为“察哈台维吾尔语文学”。当时的部分诗人开始从文学角度自觉地研究这种语言文学现象,并把这种现象提高到了理论的高度。如:十五世纪维吾尔著名诗人、杰出的思想家艾力希尔·纳瓦依经过深入的研究探讨,写出著名的《韵律的标准》一书,全面和系统地总结了古代维吾尔诗歌创作的经验、规律以及阿拉伯—波斯语对维吾尔诗歌创作的影响和特点,并对维吾尔诗歌的形式和体裁进行了比较详尽和科学的分类,提出了各种形式和体裁的创作标准和要求。艾力希尔·纳瓦依提出的诗歌创作理论成为现当代维吾尔诗歌发展的理论基础,他所提出的诗歌形式和体裁标准一直延续到今天,对绝大多数维吾尔诗歌形式仍然适用。以下就现当代维吾尔诗歌常见的一些传统诗体作一个简要的论述。
        一、格则里(Gazal)维吾尔传统诗歌中的二行诗。格则里形式的诗歌以押脚韵为主。头二行押一个韵,从第二阕开始,每阕的第二行押头两行的韵。格则里形式多被用来歌颂爱情和赞扬美好事物,这种形式从远古时期发展至今,已成为维吾尔传统诗歌的重要表现形式之一。诗歌就像小河流水一般流畅,音乐感十分强烈。因此格则里诗歌形式也一直是维吾尔歌配词的主要形式。闻名于世的维吾尔古典音乐《十二木卡姆》中的许多曲调就是采用了维吾尔古典诗人艾力西尔·纳瓦依、胡外达·夏麦西来甫等人的格则里为歌词进行演唱的。格则里的另一个特点就是作者在最后的二行里,加入自己的姓名或笔名,有些诗人还采用“艾甫介特”形式(由特定的字母代表数字组成的表示年代的句式)将诗歌创作的年代写进诗句里。
        二、麦斯纳维(Masnawi):麦斯纳维形式也是传统的二行诗,这一点与格则里形式较为相似。但麦斯纳维形式在押韵方面更为自由,每二行都能独立押韵,由于抽韵比较自由维吾尔古典文学诗歌创作中结构比较宏大、内容比较丰富的大型诗歌作品如史诗、长诗等大多采用这种形式。阿合迈特的《真理入门》(劝戒诗),玉素甫·哈斯阿吉甫的《福乐智慧》等长诗就是用麦斯纳维形式写成。
        三、柔巴依(Ruba’I):在某些汉文资料里又译为“鲁拜”、“鲁巴依”。维吾尔传统四行诗的一种。在柔巴依里,第一、第二、第四行最后一个词押韵,每四行为一首,每首表达一个完整的意思,常含有一定哲理性,也称“四行哲理诗”。如:阿布都克里木·霍加在一首柔巴依中这样写道:
           你在向着高峰奋力攀登,
       日日夜夜追逐向往着光明。
       且莫忘有光明也就会有阴影,
        这阴影始终会跟随你行进。(《二十世纪维吾尔文学史》,新疆大学出版社2001年)
诗人在短短的四行诗里,以智者的口吻,告诫那些在前进道路上奋力攀登的人们,不要一味只见光明而忘忽所以。任何事物都有其正反两个方面。即要有追求光明的恒心,更要有战胜黑暗的决心和勇气。
        四、凯斯德(Kasida):维吾尔传统诗歌中颂、挽歌的总称。凯斯德没有专门的形式,诗的名称主要是相对内容而言,可以用任何形式写作。尽管这样,在表达内容时,多采用格则里、穆勒伯形式。如:
            英雄的艾尔统阿死去了吗?
       不幸的世界留下了吗?
       命运之神报仇了吗?
        真令人心碎!(《古代维吾尔诗歌选》,新疆人民出版社1982年)
这是《突厥语大辞典》中关于突厥部落英雄艾尔统阿事迹的一首诗中的四行,诗里表达了部落民众对英雄的怀念和对他英年早逝感到深切悲痛和惋惜之情。
五、穆罕麦斯(Muhammas):维吾尔传统诗歌中的五行诗。这种诗歌的结构特点是,每阕由五行诗句组成,头阕五行全部在句尾词押韵,以后各阕第一至第四行相互押韵,第五行和第一阕的韵脚相同,这种形式主要用于颂扬、先赞美及讽喻等内容。如:
             请接受在尼米希依提的誓言吧,
       我告别了,但永远告别不了——,
       我死了,仍要与敌人搏斗,
       我活着,仍要和斗争一道,
       灵魂与革命永远告别不了。(《尼米希依提诗选》,新疆人民出版社1981年)
诗人在这首中写出了灵魂与革命之间的辩证关系,肉体告别了尘世,但灵魂依然在搏斗、喘息,这就是诗人的情怀,这就是诗人的斗志。
除以上五种最常见的形式外,维吾尔传统诗歌体裁中还有很多流传至今并仍在使用的,虽然流传至今,但已不常用的,形式虽然存在,但已退出诗坛的诗歌形式。在此,对这些体裁形式也作一简略叙述。
       1、法尔迪亚特(Fardiyat),也称“穆夫拉达特”(Mafuradat),维吾尔传统的诗歌中的一行诗。
       2、穆斯台扎德(Mustahzad):穆斯台扎德形式的特点是一长一短组成一阕,一长一短四行,也称“长短句”。
       3、穆赛来斯(Masallas):维吾尔传统诗歌中的三行诗。
       4、穆安玛(Mmamma):维吾尔传统诗歌中的迷语诗。这种迷语可以用任何诗歌形式来创作。维吾尔古典诗人常把这种诗歌作为启迪人们智慧,开发智力的一个手段。如今,在维吾尔儿童文学创作中成为最常见的表现形式。
       5、穆勒伯(Murabba):是维吾尔传统诗歌中历史最悠久、使用最广泛的四行诗。维吾尔民音诗歌、民谣、民歌基本都以穆勒伯为主要表现形式。
       6、赫特爱(Kit’a):赫特爱形式是维吾尔传统诗歌中抒情诗的一种,每四句为一乎,每首都表达一个完整的意思,内容多富于哲理。
       7、吐尤克(Tuyuk):维吾尔传统四行诗歌一种。这种形式常用来表达某种文字游戏。
       8、穆赛德斯(Musaddas):维吾尔传统诗歌中的六行诗。
       9、穆赛拜(Musabba):传统诗歌中为七行诗。
      10、穆赛曼(Musamman):维吾尔传统诗歌中的八行诗。穆赛曼形式即可以是音节格律,也可以是阿鲁兹格律。
      11、穆台萨(Mutassa):维吾尔传统诗歌中九行诗。穆台萨可用任何格律写作。
      12、穆艾希尔(Muaxxar):维吾尔传统诗歌中的十行诗。
      13、穆赛麦德(Musammat):维吾尔传统诗体之一。这种诗歌每阕可以由三行、四行、五行组成。
      14、穆外夏(Muwaxxa):维吾尔传统诗体之一。这种形式没有行数限定,韵律比较自由,但强调必须要有韵律。由每阕每行的第一个字母组成某个人物或事物的名称。或者由每阕首行的第一个字母组成与作者相关的重要词语或表述。在古典诗歌中这种形式主要用于书信往来。
      15、穆兰麦(Mulammai):维吾尔传统诗体之一。这种诗一般用两种语言混合写作,写作风格活泼,富于幽默、调侃色彩。以二行诗形式为主。
      16、塔尔克班特(Tarkiiband):维吾尔传统诗歌的一种每行的字数由少到多,呈三角形模式。
      17、玛德依塔力赫(Madayitarih):用韵文(诗歌)形式写作历史的一种诗体。
      18、伊哈姆(Ihom):维吾尔传统诗体之一。这种诗体的特点是大量使用双关语或多义词,并以二行诗形式为载体。
      19、特扎都德(Tazaddud):维吾尔传统诗体之一。这种诗体的特点是利用反义词写作。
      20、特尔都艾克斯(Tarduaks):维吾尔传统诗体之一。这种诗体以二行诗为载体,第二行诗句将第一行诗句用反方向形式或者从尾至首写出从而生成新的诗句。
      21、头韵诗:维吾尔传统诗体的一种。在高昌回鹘王朝时期达到创作繁荣的巅峰。现流失国外的古高昌文献的绝大部分就是用这种诗体写成的。
      22、散体诗(Qaqma):这种诗体鼎盛于高昌回鹘王国时期,维吾尔社会伊斯兰化以后,曾一度消迹。二十世纪二十年代以后接受俄罗斯文学思想影响的一批具有进步意识的诗人、作家重新开始创作散体诗,因维吾尔诗歌早就有存在散体诗创作传统,所以散体诗的重新出现并不足为奇。
       除以上介绍的维吾尔传统诗体以外,还有许多诗体已经随着历史的发展和社会进步已经或正在退出维吾尔诗坛。就现存诗体而言,维吾尔现当代诗坛里能够完全运用自如的诗人也是屈指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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