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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古族惠龄西域诗赏析

星 汉

      西域是我国历代各族人民共同开发的土地。西域统一于汉代的版图,成为我们伟大祖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历代能诗者不一定亲历西域,亲历西域者不一定能诗,亲历西域而又能诗者不一定有西域诗。因此躬践斯土而用汉文创作的西域诗作,就成为中华文化中璀璨的明珠。从事汉文西域诗创作者,以汉族、满族、蒙古族居多,而历代西域诗作又以清代为盛。清代蒙古族诗人惠龄虽不以名家称雄于西域诗坛,但其所作,在同时代亲历西域者当中当属上乘。本文选取其《过哈密》和《果子沟》二律予以赏析,以见其游历西域而歌咏风情之一斑。前诗为:
    西扼雄关第一区,  鞭丝遥指认伊吾。
    当年雁碛劳戎马,  此日人烟入版图。
    路向车师云黯淡,  天连吐谷雪模糊。
    寒威阵阵催征骑,  不问村醪尚有无。
      后一首是:
    山势嶙峋水势西,  过沟百里属伊犁。
    断桥积雪迷人迹,  古涧堆冰碍马蹄。
    驿骑送迎多旧雨,  征衫检查半春泥。
    数间板阁风灯里,  犹有闲情倚醉题。
      清代袁枚的《随园诗话》卷十一选惠龄诗凡7首,这两首西域诗即在其中。而惠龄的西域诗也仅此二首得以保存。袁枚说,秋帆(毕沅)尚书总督两湖时知袁枚在写作诗话,便把惠龄诗抄录给他。袁枚在录诗后说:“中丞(惠龄)早岁工诗,后立功青海、伊犁及天山南北,凡古之月氏、鄯善,足迹殆遍。以故以所见所闻,彰诸吟咏,宜其沉雄古健,足可上凌七子(按:当指建安七子)下接黄门(按:当指明徐天锡)矣。”味此语,知袁枚对此二诗评价甚高。
惠龄(?—1804),字椿亭,萨尔图克氏,蒙古正白旗人。乾隆二十一年(1756)补翻译房翻译官,后任军机章京等职。四十年,授西宁办事大臣。四十二年,以副都统衔补授伊犁领队大臣。四十四年暂代喀喇沙尔(今焉耆)办事大臣。四十五年,授塔尔巴哈台(今塔城)参赞大臣。后任河南巡抚、湖北巡抚、四川总督等职。嘉庆初,一直在和白莲教起义军作战。卒谥勤襄,《清史稿》卷三四五有传。
       这两首七律当是乾隆四十二年(1777)正月间作于由西宁赴任伊犁途中。《过哈密》一律,通过对哈密形胜的赞美,歌颂了清王朝大一统的江山,字里行间流露出作者自豪的心情。哈密为西域东大门,是西域通往祖国内地必经之重镇。诗中,雄关指嘉峪关。伊吾,伊吾卢之省,是汉代对哈密的称呼。雁碛,鸿雁栖息的沙碛地,指北方极远之地,这里指哈密周围的戈壁。车师,古西域族名。汉宣帝时分前后两部,活动在今新疆吐鲁番和吉木萨尔一带。吐谷,吐谷浑。我国古代鲜卑族建立的王朝。晋末度陇,居今青海北部和新疆东南部地区。此处“车师”“吐谷”二词但指哈密南北而已,不必拘泥。村醪,村酒、浊酒。此诗首联出句先交代哈密的地理位置之重要。紧扣题目“哈密”二字。对句由“鞭丝遥指”继写题目之“过”字。由“伊吾”二字,说明哈密自汉代起就是祖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金针暗度,不露痕迹。颔联出句意在说明前朝及当代巩固金瓯之不易。对句是对乾隆皇帝平定北疆准噶尔割据政权和南疆大小和卓木叛乱的歌颂。颈联由哈密扩展到整个西域。其对仗字字工整,颇见稳健。出句写地,对句写天,再由云、雪加以绾合,广袤万里,雄浑苍莽。“车师”对“吐谷”以专用地名相对。“黯淡”对“模糊”为形容词相对,且均为叠韵(模糊二字均为《广韵》模韵)。尾联予以收合,是说为勤于王事,冲寒前进,至于有无御寒之酒也不去管它了。清人西域诗别于前朝的不同点之一,就是不以出塞为苦,反以出塞为荣,抒发西出阳关的豪情壮志及华夷一家的思想感情。这种时代精神,为前人所不及。惠龄此律,可见一斑。
       从哈密到果子沟,在清代,怎么着都要走个月二十天,后来的林则徐在这段路上还走了40天呢!所以惠龄到果子沟已是初春了。后一首七律通过对果子沟早春景色的描绘,表达了作者赴任伊犁时的愉快心情。果子沟,塔勒奇沟的俗称,在今新疆霍城县境内。是西部天山的一大峡谷,全长28公里。为乌鲁木齐通往伊犁的交通要道。沟上峰峦耸峙,沟中怪石林立,松桦繁茂,果树杂生。成吉思汗挥兵四路西征时,为加快行军速度,命二太子察合台率部在沟中“凿石理道,刊木为四十八桥”,果子沟始通。其中木桥,至光绪时尚存“小桥七,大桥十一”(《绥定乡土志》)。沟中之水名塔勒奇水,长流达谷外。伊犁,是伊犁将军所辖之地。乾隆间其辖境为今伊犁、塔城及境外之一部分。此诗首联即对果子沟的地理环境,山之高、水之长作了交代。颔联意在说明果子沟之难行,突出“冰”“雪”二字,确为实录。颈联中,“旧雨”指老朋友。由“送迎多旧雨”足见伊犁与内地联系之紧、关系之密;由“征衫半春泥”足见赴任时情绪之高昂。尾联中“板阁”指木板房。当时果子沟中的建筑也只能是木板房,就地取材嘛!将至目的地,与“旧雨”痛饮后带醉题诗,是何等的畅快。尾联将作者保卫祖国、立功边疆的军人豪情一泻无余。前诗《过哈密》重点写“过”,此处却形象地写“住”。无论是走是停,都是作者热爱西域这块土地的真情实感的流露。
       在作者之前,清人写果子沟者只有雍正间出使准噶尔的阿克敦。那时,清政府尚未平定准噶尔割据政权,出语尚无惠龄如此豪壮。其后过此之诗人,无不挥翰,但大都描绘果子沟之自然景色,其气度多逊于惠龄。所以说,惠龄西域诗虽然为数不多,但其在西域诗史上的地位是不容低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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